李天所出生在下北泽的崇山峻岭之间,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一直记得他家屋前的那座大山。
“哎,李天所,快点爬上来,这树上的林檎都熟透了”木村和远野在林檎树上呼喊着远处在放牛的李天所。李天所把牛栓在一颗树上,然后朝林檎树飞奔而去,很快就爬到了木村和远野旁边。
三个小孩边吃着林檎边聊着天,这时,木村忽然说道:“唉,你们看那座山,好高啊,我们要不要试着爬上去啊?”
李天所望着那座大山,那山有11451米高,叫木毛山,是下北泽第一高峰。山峰如同一把利刃一般直插天际,上面覆盖着皑皑白雪,数十条冰川如同巨龙一般涌向山脚,令人望而生畏。
“木村你疯了罢,这么高的山怎么可能爬得上去啊”远野呵斥道,可小孩天性活泼,三人也有了挑战的想法,于是三人便结伴而行向山脚走去。
没有准备的后果往往是惨不忍睹的,李天所等人爬了不到一百多米就因为脚滑从山上滚了下来,灰溜溜的回了家,但爬上那座山已经作为执念刻在了李天所心目中。
长大后的李天所在下北泽的市区里上学和工作,成为了一名银警察,在城市里,他开始逐渐对银警察日复一日的处理追尾事故感到厌倦,必须支撑的家庭和生活压力把他折磨得疲惫不堪,但他仍在眺望着那座方圆百里都能看见的雪山,仍然想着一定要爬上去。
也许是由于过于疲惫,李天所在一次出警结束后不幸被醉驾黑色高级轿车追尾,当他感受到从下半身传来的剧痛之时,他早已绝望,那是他这辈子最无力,最绝望的时刻。可也许是受上天眷顾,李天所在经过14小时的抢救之后摆脱了生命危险,但是他不幸落下残疾,不能再继续作为一名银警察执勤了。最要命的是,他被查出了肝癌早期。
当他为了生计四处奔波,将儿子培养至大学毕业后,他便回到了当初的那个小山村,回到了那个老屋里。故乡的景色仍然未变,森林一如既往的宁静,雪山仍庄严的屹立在远方。
这天,当他一瘸一拐的在田间漫步时,他遇见了昔日好友木村和远野。
二人已经成为了野兽登山队队员,正雄心勃勃的准备爬上下北泽最高峰——那座11451米的雪山。李天所听说后,忽然想起自己童年时许下的心愿,爬上那座山的心愿。于是在李天所的要求之下,二人同意了李天所跟着他们一起登山的请求,李天所便每天锻炼自己,磨练自己的意志,为登上那座山做了万全准备。
开始登山的那一天终于到来,李天所背起行装,跟着木村、远野、带队的队长三浦以及其他队员一同出发了。
他们花费了5天又14小时爬到了此前早已建造好的海拔8000米登山大本营前沿,木村和远野却突然来到他的帐篷里,劝戒他道:“呐,李天所,再往上就没有路了,这里是我们此前到达的最高处。再往上就已经是冰块和雪的地盘了,风很大并且空气稀薄,我怕你病太重支撑不了,要不你就待在这里吧,实在不行你就先下山修养罢,我们和三浦队长都很害怕你的身体出问题,下次再来爬也可以的”
李天所握着手中的保温杯,听着帐篷外呼啸的寒风,早已到达肝癌晚期的他每天都被疼痛折磨得死去活来,腿上的旧疾也在复发,李天所每迈出一步都需要极大的毅力来支撑。可是李天所深知,如果这一次不能爬到顶,那么他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医生早已给他下达了病危通知书,他只剩下大概一周的时光了。
李天所拒绝了他们的建议,执着的要跟他们一起爬到顶峰,木村和远野也知道李天所很快就要离开他们的事实,也就没有再劝阻他了。
他们经过两天的艰难跋涉,爬到了11300米处。李天所的腿疾复发了,疼的他走不了路,肝传来的疼痛已经折磨得这位五十多岁的人两天没睡觉了。他只能靠一直用吗啡来麻痹自己。当他们扎下营地时,三浦队长收到了地面气象观测站的数据,发现当天晚上山顶上会刮起14级的大风,凭借他们的装备几乎不可能在暴风雪中存活下来。三浦队长便紧急发令让所有人撤退下山。
刚从帐篷里出来的李天所看见其他人忙得不可开交,于是便拦下了路过他身边的德川问发生了什么,德川顾不得抹掉脸上的雪便焦急的回答道:
“快点收拾东西!在一个小时以后会有一场暴风雪覆盖整个山顶,我们得赶紧撤离到10000米处!”
李天所望了望山顶,那山顶距离他们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了,他不愿意放弃,他感到他的病情急剧恶化,他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三浦在急忙之中把队伍带下了山,而李天所却脱离了队伍,独自一人向山顶走去。
李天所蹒跚地在雪地上走着,他看着温度计和海拔计,一刻一刻的记录下此时的天气。
-50℃,海拔11354米,下午5:00
-55℃,海拔11392米,下午5:14
-58℃,海拔11400米,下午5:25
李天所看着眼前的峰顶,此时他离它只有几十米远了。可是他不幸被石头绊了一下摔倒了,寒冷早已超出了御寒服的极限,他身上背负着的氧气瓶快要用光了。他已经开始出现低温症的症状了,他浑身发热,护目镜结了一层冰,露出来的皮肤早已冻伤,肝的疼痛折磨的他生不如死,他因为大脑缺氧感到天旋地转。
李天所不甘心的看着眼前的峰顶,挣扎着向它爬去,刺骨的寒冷从他的身下传来。
-60℃,海拔11439米,下午5:45
他感到他的四肢开始逐渐变冷,身体因寒冷变得麻木,大脑早已变得迟钝,但是信念仍在支撑着他。他想成为第一个登上这座山的人,他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他要站着冻死,他要站在山顶冻死!
李天所忽然感到一股热流出现在他的身体内,那热流充满了力量,赶走了寒冷。
“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天所凭借全部力气,借助登山杖成功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向山顶走去。
当他迈出最后一步,双脚屹立在下北泽之巅时,他看向了温度计和海拔计
-60℃,海拔11451米,下午5:50分
他扣掉护目镜上的冰,望向太阳,光辉洒在他的身上,他早已冻得坏死的皮肤似乎传来了些许热流。
他转身望向下北泽的崇山峻岭,山峰在他的眼中变得如此渺小,连绵不绝的山脉震撼了他。
他低头看去,下北泽市的灯光开始逐渐亮了起来,白天灰蒙蒙的城市开始换上了不夜城的外衣。他还看见了他的小山村,那是他生活过的地方。
他抬起头来,远处的星空和月亮开始慢慢升起,天空万里无云,一颗大彗星如蓝带般横在天边。
他的身体逐渐变得寒冷,暴风雪的前沿开始侵入李天所的身躯,他的身体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疼痛了。
李天所静静的在山顶站立着,他最后看了一眼温度计和海拔计。
-61摄氏度,海拔11451米,下午6:00
他的眼前开始浮现出他的人生历程,3岁,8岁,16岁,24岁,37岁,45岁,那些记忆里的片段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眼前划过。他想起了在林檎树上眺望这座山的那个下午。
他转动了逐渐变得僵硬的脖子,看向了落日晚霞。他似乎看见了一团光,他似乎飞了起来,飞向了落日,飞向了星空。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流出,尚未成形便被铺面而来的寒风化为了李天所脸上数不清的冰晶之中的一份子。
“好时代,来临罢”
李天所化作了一尊冰雕,静静的屹立在山巅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