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袁野握手后,我修院卓突然为自己刚刚说的话感到有点脸红。虽然说他平时也是个很幽默风趣的人,但是突然脑袋一热喊出“一起拯救世界吧”这种中二十足的话对于他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来说还是有点太怪异了。在接下来寻真号与货运飞船对接的过程中,那句话都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游荡,搞得他尴尬又难堪,以至于袁野疑心他是不是对神舟二十四号上的什么东西过敏了。
研究所不愧为世界四大航天局之一,现在与寻真号对接的这枚YJ-24型货运飞船有长达七米的直径和二十一米的长度,可以从地球直接飞行至月球降落,在地上是当之无愧的庞然大物,但与花费十二年才完全建成、连在地球上都能看见其银色反光的寻真号相比还是显得渺小。我修院卓带着袁野在寻真号中穿梭,他们到达了货运飞船对接区,袁野透过舷窗看见几百米之外的YJ-24型飞船在太阳的照耀下反射着银色的光芒。我修院提前向货运飞船发送了对接口位置,舷窗中的银色光芒不断变大,最后遮住了半个舷窗,再接着便是“咔哒”一声,飞船对准了专用接口与寻真号连接。
二人穿过直径三米的仓口进入飞船,直径五米的内仓空间被一层层的包裹填满。
“好家伙,你们这研究所够豪啊,发这么多物资上来。”
“我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虽然说任务时长有多久我们也不好把握,但是这物资也太多了些,我以往接的货运飞船载货量有这五分之一顶天了。”
我修院飞到其中一个包裹前检查标签,随后将这个包裹从弹力带上取下抛给袁野。
“速食盒饭,里头应该有牛肉什么的,拆开真空包装接触到空气就可以自己加热,我看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袁野这才想起来自他返回地球时遭遇碎片到现在差不多一天没吃东西了。
“那我不客气了。”说完他就拆开包裹拿出里面的盒饭准备开吃,我修院则是在挨个开箱检查,看看研究所都送了些什么东西上来。
“咖啡壶?太空怎么用这个东西啊。还有几罐红茶,那我得找时间好好喝一次了。”
埋头吃饭的袁野含糊的说:“我说啊,你们这个研究所咋啥都发射上来啊。”
“我哪知道,应该是他们把他们觉得能用到的东西都装上飞船了。对哦,太空用不了咖啡壶我可以在月球上用啊。以及这怎么还有个三角扳手,空间站有几十把备用扳手他们不知道吗。”我修院拿起扳手旋转着抛出,那个扳手在无重力的空中漂浮着,每隔一会便会突然改变朝向对着另一个方向旋转。他没有理会,而是继续翻找着包裹。
“奇怪,那个传说中的用来消灭碎片的秘密武器在哪里啊,我这都拆完一半了怎么还没找到呢。不对,这是什么?”
他透过几个小包裹的缝隙看见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圆球,刚吃完饭的袁野也穿过杂乱的包裹凑了过来。
“反物质引力源存储装置?这两个词是怎么凑一块的。”他和袁野合力将那个圆球拉了出来,发现在标签下面还粘了一张纸,上面是手写的日语,我修院认出了那是佐佐木淳平的字迹。
“一旦磁层保护壳被破坏,内部的反物质就会瞬间摆脱磁力的束缚四散开来与周围的任何正物质发生湮灭。上述描述来自于日本国科学院的实验数据。”
我修院突然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什么科学院?日本国科学院?他们的实验数据为什么会在这里?佐佐木是怎么搞到这东西的。”
“既然实验数据都是日本国科学院的,该不会这个东西也是从日本国科学院搞过来的吧。”袁野补充了一句。
“不对,我感觉要出事了。”
“怎么个说法。”
我修院卓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想想看,日本国和日本共和国自建国以来就相互对立,朝鲜半岛的韩国和朝鲜这几年好歹还有缓和期,日本共和国和日本国之间的对立几乎从来没有停止过。如果这东西真的是从那边偷过来的,那么那边肯定已经炸锅对我们进行口诛笔伐了,你等我一下。”
我修院离开货运飞船,穿过中央走廊,路过载人飞船对接区,上到了空间站控制室拿走了一台可以上网的笔记本电脑,接着又返回货运飞船与袁野碰头。
他打开浏览器,首页的推送便是铺天盖地的有关日本国声明的消息,我修院点进了其中一篇报道来查看。
“据东京消息,日本国首相土方冈山召开新闻发布会,谴责日本共和国有关盗窃该国最高机密的行为,表示将会让日本共和国付出代价。”我修院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这样看不懂日语的袁野就可以通过翻译耳机了解新闻内容了。
“我说的没错吧,那边已经炸锅了。”
“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干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吧。”
“恰恰相反!这个土方冈山可是号称日本国战后最极端的首相,当初他竞选的时候就扬言要用武力统一日本,当选后就一直增加军费,现在正好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来猛烈攻击我们,你觉得他真的会放过下北泽吗?东京墙不被他炸飞就谢天谢地了。”
“照你这么说不太可能。可是既然这个暗物质存储装置已经来到寻真号了,那么研究所发个声明说这东西将被用于清除地球轨道上的碎片不就好了吗?”
我修院叹了口气,两臂交叉在胸前,在空中缓慢的漂浮着,说道:“目前小行星1bf52的碎片将袭击地球这个消息只有各个国家的政府高层和航天机构才知道,据说马斯克前两天还在问NASA为什么近地空间突然多了这么多碎片损坏了他好多颗星链。连马斯克都不知道这档事,你怎么指望地球上的平民百姓会知道呢?那些天文爱好者的望远镜撑死只能看见一条线,他们还会以为那是1bf52拖出来的彗尾。如果公开声明‘还有两周时间地球就会被碎片撞击’这样的事实,那么全球都会陷入恐慌和混乱。因此有关这些的消息是全部封锁和保密的,就连我们现在执行的野兽计划除了研究所以外也就只有你们的国家航天局知道了。这一切全部都是高度保密的。”
袁野沉默了。
我修院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想你肯定对于我们没公开消息感到很生气,但是没有办法,如果我们公开了消息那么全世界的目光都会聚集在我们几个人身上,带来的压力是你远无法想象的。我当年还在空军服役的时候,接到命令要在阅兵式上进行空中杂技表演,表演那时候我紧张得手都不听我使唤了,差点坠机,人家还以为这也是表演的一部分。如果我们没法阻止碎片,我们在他们眼里就会成为人类公敌,要知道舆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他拍了拍袁野的肩膀。
“我明白了。”
“加油吧,赶在一切都太晚前把碎片清除掉然后收工回家,说不定还能享受一波英雄的待遇。对了,我想起了我们还没和月球基地联系呢,我们去跟他们讲讲吧。”
控制台的屏幕前,连线画面中,执勤完的李天梭听了我修院的详细描述,说道:“那么就干脆让货运飞船降落到月球基地吧,说不定还能进行一些测试呢,麻烦你们还得重新打包一遍物资,德川你说呢?德川?”
德川裕太仍旧像有心事一样的沉默不语,直到李天梭喊了他才反应过来:“啊啊?我没意见。”
“那就好,我说你也别老是走神了,这么重要的任务可不兴走神啊。”
“好。”
我修院向货运飞船添注了一些燃料,然后设定执行自动飞行程序降落到月球基地,他和袁野则穿上宇航服乘坐寻真号上常备的登月降落仓前往月球。
舷窗中,弓形的月球不断变大,晨昏线上起伏不平的山脉与环形山一清二楚,他们则对准了月面中心的中央湾,不断的朝那里飞行,舷窗逐渐被月球填满。
袁野有些激动:“想不到我一个执飞神舟的年轻宇航员竟然这么快就能上月球,我记得执飞梦舟计划的那些大佬都没几个能上的。”
我修院说道:“其实月球也就那样把,到处坑坑洼洼的一片灰色,说起来这是我第二次到月球,之前修建月球基地人手不够的时候研究所让我上去待了几周。”
渐渐的,他们在舷窗外看见了一些白色的反光,那是月球基地。我修院调整了登月舱的姿态,让减速发动机朝下开始工作,袁野感到自己逐渐变重了起来,但是相较于返回地球时又轻了许多。
月球基地西侧是一片有意经过平整的大空地,专门用来给登月舱起降。月球基地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指挥大厅的大穹顶,还有东侧一个巨大的天文台,里面有口直径三十米的望远镜,北侧还有一片射电望远镜,用于和地球通讯与观测。
他们的飞船渐渐降落在西侧,他们看见地上有一台立起来的火箭,那是先前与寻真号对接的货运飞船。随着那台火箭在舷窗中渐渐变大,他们看见还有两个身着红色宇航服的人影在两辆车旁边站着,那是李天梭和德川裕太。
随着一阵冲击,登月舱降落在月面上,我修院打开登月舱舱门向李天梭他们挥手示意,接着跳到地面上与他们握手,而袁野则翻了一个空翻跳了下来,到处蹦蹦跳跳显得十分兴奋。
我修院将无线电调整至月球频道:“谢谢你们还开车来接我们,你们把东西搬完了吗?”
李天梭点点头:“全部运到月球基地了。”
“那就好,我们走吧。”
他和德川跳上了一辆月球车,德川发动月球车激起一阵尘土后向月球基地驶去,李天梭则和袁野同乘一辆车。由于李天梭是华裔,与袁野有很多共同话题,他们在车上聊的有声有色,李天梭还邀请他等回地球后去李天梭家楼底下那家面馆吃牛肉面,就这样他们到达了月球基地的指挥大厅。